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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戏曲之乡"到非遗保护:中国地方戏曲的复兴路径

国粹云 https://www.guocui61.com 2018-12-26 18:09 出处:山西日报 编辑:@国粹云
近年来各地纷纷挂牌"戏曲之乡""中国民间文化艺术之乡",地方戏曲的复兴由此提速。本文梳理这一潮流的由来,结合河南、山东、福建等地的实践,探讨地方戏曲保护究竟该保住什么——是形式上的挂牌,还是活态的传承生态。

这几年,"中国民间文化艺术之乡""中国戏曲之乡"的牌匾挂得不少。地方领导热衷于此,客观上确实推动了地方戏曲的复兴,但也有值得思考的地方。

一、"之乡"是怎么来的

严格来说,"中国民间文化艺术之乡"是文化和旅游部(原文化部)设立的一项命名制度,1998 年开始评定,用以表彰在某一民间艺术门类上具有突出特色和完整传承体系的地区。

被命名的门类很多:剪纸、泥塑、灯彩、风筝、年画、皮影……戏曲类里,评过的地方包括山东的吕剧、五音戏、吕剧,河南的豫剧、坠子戏,福建的梨园戏、莆仙戏,湖南的常德丝弦,安徽的庐剧等等。

能评上的地方,通常具备三个条件:剧种历史悠久、有代表性传承人、有一定规模的演出活动。这三条标准本身是合理的。

二、挂牌之后发生了什么

从各地的实践看,命名之后通常会有这样几个动作:

1. 整理剧目档案

把散落在剧团和艺人手里的传统剧本、唱词、曲谱做系统梳理,建立剧种档案。这是实打实的基础工作。

2. 抢救整理老艺人艺术

许多地方剧种的老艺人年事已高,一身绝艺无人接续。趁着人在,把唱腔、身段、绝活录下来、传下去,是最紧迫的事。

3. 创排新戏

很多地方借机推出新编剧目,在传统剧种框架里讲当代故事。浙江的婺剧、上海的沪剧都有这类尝试。

4. 建生态、育传人

开设戏曲培训班、纳入非遗传承人名录、给老艺人补助、建立剧种保护专项资金。

三、几个值得称道的例子

山东:五音戏与吕剧

淄博是五音戏的重要传承地。这几年当地做了几件实事:整理出版剧种资料、支持老艺人开展传习、建立院团与学校合作机制。五音戏的唱腔独特,旋律悠扬,在华北农村还有真实的观众基础——这是它能活下来的根本。

河南:豫剧的家底

豫剧是地方戏里观众基础最好的一个,"树大根深"是它的护身符。郑州、开封一带至今有活跃的民营剧团在城乡演出,戏台上的观众是真金白银投出来的。这种真实的付费需求,比任何保护措施都管用。

福建:梨园戏的"活态"保存

梨园戏是保留宋代南戏最多剧种之一,弦管与锣鼓的组合极为独特。它的价值在于音乐与表演的原初性,当代学者常拿它来对比昆曲的流变。近年福建推动梨园戏进校园、进社区,做的是"活态"的努力。

四、但有几个问题绕不开

(一)挂牌之后,内容跟不上

有些地方把"之乡"当成荣誉牌挂上去,然后呢?剧团还是那几个人,剧目还是那几出,观众还是那批老人。牌匾解决不了内容问题,它只是让问题更晚暴露。

(二)"保护"有时变成"冷冻"

有些保护做成了标本制作:把老唱腔录成音碟封存,把老身段拍成视频存档,然后束之高阁。听起来是保护,实际上是杀死——一个不再演、没有人看的剧种,几年就真的断了。

真正有效的保护,是让它继续在舞台上活着。哪怕演得糙、观众少,只要还有人在演,就还有救。

(三)传承人制度的形式化

每年认定一批传承人,发一笔补助,授一块牌子,这套流程各地都在做。但有的传承人年过八旬,早就不上台了,补助到手,技艺带不出去。认定标准该更看重实际带徒情况与教学成果,而不只是名头。

(四)剧场与市场的双重挤压

城市里,剧场租金高、票价与消费不匹配,院团演一场亏一场;乡镇里,青壮年外出务工,观众只剩老人。地方戏曲的生存空间正在被两头挤压。

破局的方向是"往两头走":一头往城里走,做出精品、进商圈、进校园;另一头往村里走,恢复庙会、赶集、节庆演出的传统场景。线上直播也是一条新路,豫剧、秦腔在短视频平台的传播力相当惊人。

五、地方政府能做什么

除去挂牌,实质性的支持有这么几条:

  1. 给演出补贴,但要按场次给、按观众给,而不是按团给。演得多有人看,才有钱挣
  2. 把地方戏种纳入校园教育,从本地孩子抓起,比从外面请团有效得多
  3. 建地方戏种的专属剧场,哪怕是县级的固定小剧场,能让剧团有稳定的"窝"
  4. 扶持民营剧团,地方戏的根子在民营班社,政府不必包办
  5. 做实数据库与影像档案,剧目、曲谱、影像要留给后人

六、结语

振兴地方戏曲这件事,最容易走偏的地方是把它当成"文化工程"——立项、挂牌、验收、归档。工程化能交差,但交不了差的东西。

戏曲的存亡,说到底是有没有人看。只要还有观众坐在台下,剧种就不会死;观众不在了,保护再多也只是空壳。

所以最要紧的一件事,是把地方戏送回到它原本的土壤里去——乡镇的戏台、村口的庙会、婚丧嫁娶的场合。让它重新成为生活的一部分,而不是被供起来的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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