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剧顺口溜：京剧唱念是门功，熟读之后，受益无穷

后台常听老人念叨一段顺口溜，没有作者署名，也不知传了多少代，但戏班子里教学生，头几课常常就是它：

京剧唱念是门功，时下嚎唱似无宗。
脸上切忌出怪相，站立如松别伛胸。
发音吐字按部位，唇鼻舌齿牙喉咙。
旋律缓急分轻重，唱时用劲莫过猛。
冒调塌音与跑调，耳音不准亦不中！
提气拔气别砸气，用气拖音有始终。
唱中声断意不断，音歇换气要从容。
唱清字头与字尾，学会音断息不停。
控制气息和音量，起收顿摔挑滑嘣。
千斤唱念四两唱，唱似念白白像咏。
唱念吐字要清楚，高昂有力看口锋。
怀来千万别卷舌，江阳上腭须笼空。
一七必提丹田气，发花尾音别归拢。
遥条着重舌作用，梭波唇舌不放松。
灰堆吐亏讲喷口，人臣韵辙归鼻中！
十三道辙需熟记，唱念要诀妙无穷！

这段口诀不长，但把唱念的门道拆成了好几层：先说练功的态度，再说身段表情，然后是发音、气息、吐字，最后落到十三道辙。下面一层层掰开讲。

一、"唱念是门功"——先端正态度

开篇一句"京剧唱念是门功，时下嚎唱似无宗"，其实是句批评。"嚎唱"就是扯着嗓子喊，听着热闹，实则没章法。老先生说这话的年代，票房里就已经有人把"敢唱"当成"会唱"了。

京剧的唱不是卡拉OK。它有板式、有腔格、有字位，一板一眼都有讲究。把它当"门功"，意思是要下功夫练，不是张嘴就来。

顺口溜后面所有句子，都是在给这"门功"立规矩。

二、"站立如松别伛胸"——台上先有个样子

"脸上切忌出怪相，站立如松别伛胸"说的是身段和表情。

京剧表演讲究"精气神"。老先生教学生，未开口之前先站好：头正、肩平、胸挺、腰立。唱戏不是缩在台上自言自语，得让最后一排的观众看见你的精气神。

至于"脸上切忌出怪相"，更是一条铁律。表情要跟着人物走，不是跟着情绪走。高兴就咧嘴傻笑、难受就挤眉弄眼，那叫洒狗血。真正的好角儿，情绪是往里收的，收得住才显出分量。

三、"唇鼻舌齿牙喉咙"——发音找对地方

"发音吐字按部位，唇鼻舌齿牙喉咙"讲的是汉语发音的七个着力点。

京剧中州韵、湖广音，每个字都有字头、字腹、字尾。唇音字（如"帮""旁"）着力在嘴，舌音字（如"得""特"）着力在舌尖，牙音字（如"基""欺"）着力在舌面与上腭，喉音字（如"哥""科"）着力在喉。

找不到着力点，字就"吃"进嗓子里，观众听不清。老先生常说"字正腔圆"，顺序不能反——先把字咬正，腔才有地方圆。

四、"提气拔气别砸气"——气息是命门

接下来六句全在说气息，这也是整段顺口溜里最见功力的部分。

"提气拔气别砸气"：吸气时两肋打开，气息上提；呼气时均匀送出，不能一口气砸下去，砸下去声音就散了。

"唱中声断意不断，音歇换气要从容"：换气不是断气，是偷气。气口藏在旋律的空当里，观众听不出你在哪里换的气，但情绪一直连着。

"唱清字头与字尾，学会音断息不停"：字唱完了，气息还不能马上松掉，留一点"尾巴"，叫"音断意连"。

初学者最常见的毛病就是"砸气"——一个高音上去，一股脑全吼出来，后面没气了，只能"塌调"。顺口溜里"冒调塌音与跑调，耳音不准亦不中"说的就是这个。

五、"千斤唱念四两唱"——念白比唱更难

这句话是行话的变体（原话是"千斤话白四两唱"），意思是念白的分量比唱更重。

唱有旋律托着，有胡琴帮着，念白什么都没有，全靠演员自己的节奏、气口、吐字。好的念白，听起来像说话，但比说话有力量——"唱似念白白像咏"，唱要像念白一样清楚，念白要像吟咏一样有韵律。

所以学戏的人，先练念白，后练唱。念白练不好，唱出来也是含混的。

六、"十三道辙需熟记"——吐字的韵脚地图

最后几句点到了十三道辙："怀来千万别卷舌，江阳上腭须笼空。一七必提丹田气，发花尾音别归拢。遥条着重舌作用，梭波唇舌不放松。灰堆吐亏讲喷口，人臣韵辙归鼻中。"

十三道辙是北方戏曲、曲艺通用的押韵体系：发花、梭波、乜斜、一七、姑苏、怀来、灰堆、遥条、由求、言前、人辰、江阳、中东。唱段里一辙到底，听感才统一。

每道辙的口型、共鸣位置都不一样：

• 怀来（如"来""开"）：尾音是开口呼，不要卷舌，一卷就"侉"了
• 江阳（如"阳""光"）：口腔要打开，上腭抬起，声音"笼"在头腔里，才亮
• 一七（如"衣""期"）：口型小，容易挤在嗓子眼，必须提丹田气往上托
• 发花（如"花""家"）：开口最大，尾音要收住，别散开
• 灰堆（如"回""飞"）：字头要"喷"出来，不能含混
• 人辰（如"人""春"）：归鼻音收尾，鼻腔共鸣

把这几条背熟了，唱的时候自然知道字往哪里使劲。

七、怎么用这段顺口溜练功

我的建议是别一次啃完：

1. 第一周只练站姿和表情——对着镜子念白，不出怪相、不伛胸
2. 第二周练吐字——挑十来个绕口令，按"唇鼻舌齿牙喉咙"归类练
3. 第三周练气息——先数数，一口气从一数到三十，匀速不砸气
4. 第四周练辙口——把十三道辙的代表字背下来，唱段按辙归类

顺口溜是地图，不是路。路还得自己一步步走。但有了这张地图，至少不会走到岔道上去。

结语

这段艺谚没有署名，也不见于哪本教材，却在票友圈口口相传了这么多年，本身就说明它管用。它把唱念的规矩压成了韵语，方便记、方便教。

京剧难不难？难。但难的东西一旦被拆成可练的步骤，就没那么吓人了。这段顺口溜干的，正是这件事。